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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和小诸葛抱着各自的武器,状似无所事事一般靠在门边。眼瞅着正在环抱拥吻缠绵悱恻的一男两女被他们惊散了,这两个家伙便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向着此行的领导嘿嘿一笑,其中一个老不正经对另一个小不正经大声说:“这不是黎巴嫩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到法国了?” “你忘啦?贝鲁特的别号就是中东小巴黎,这也不奇怪!” 妮可和艾娅放低枪口,但大年和小诸葛的一唱一合还是把她们气得不轻,两人恨不得连开数枪以平息面上的红火和心中的羞燥。 “咱们的人都安全吗?”没心没肺的周英奇到底还是脸皮厚,他冲着搅了自己好事的好战友发出一问,然后便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外是抹抹嘴巴,甩甩袖子,就好像刚刚只是吃了一桶奶油冰淇淋。 “都在!”小诸葛往走廊里回头一望:“安鲁公主殿下的水仙骑士也是毫发无伤,这次是咱们完胜!” 英奇欣慰地点点头,他转向一旁的老兵长:“大年,外面都清理干净了?” “只是基本清理了一下而已……”大年有些无奈地指了指窗外的楼宇和大街:“一些可疑的民宅我们可没敢进去搜,一是我们没这个权利,二是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儿是黎政府军的地界,军警和贝鲁特安全部队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你的真主党朋友可管不了老城区的事儿。” 英奇点点头:“说得没错,咱们这就回机场……” 话音刚落,旅馆门前的那条大街上突然传来尖利刺耳的呼啸,英奇迅速移到窗边,小心向外窥视,可不看还好,一看着实吓了一跳:街口闯进十几台武装了轻重机枪和无后坐力炮的日产皮卡,车上载着五六十名裹着包头巾身披迷彩服的武装人员。 “Shit!不是贝鲁特安全部队,是杜伊勒里帮的援兵。叫守在外面地几个人都进来,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快!” 英奇心急如焚,嘴上连声发布命令,手里也是不停。他先给卡宾枪换过弹夹,又让两位公主从楼道里的尸体身上搜集火力勇猛的突击步枪和尽可能多的子弹,他自问没有在这次袭击行动中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要怪只能怪杜伊勒里民兵的反应速度好得出奇,而且想必这个武装派别在贝鲁特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要不然,城区的枪声已经响过小半个钟头,负责贝鲁特防务的首都安全部队也不会连个屁都没放。政府军显然得到关照,杜伊勒里要自行解决这里的事情。 十几台日产皮卡在旅馆前的大街上陆续停稳,领头的军装大胡子发出一阵激愤地叫嚣,车上的武装人员立即擎着各式轻重武器跳下车厢。有的以车辆为掩护,有的分守路边的障碍物,还有的民兵冲进了街道两侧的建筑物。 英奇以连线耳机将自己人的战位调度完毕,这时已有水仙骑士过来问候他们的公主。这些面相彪悍的匈牙利大汉还告诉妮可,旅馆背靠山脊,除了门前那条被民兵战士死死护住的马路,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英奇心叫一声苦也,看来眼前这场硬仗不打也得打,而且这还不算,在向窗外窥探的时候,他发现道路两侧那些建筑物的阳台上出现了好多女人和小孩儿,他们向着路面上民兵战士大声喊话,还朝旅店指指点点。 这时大少总算有些明白过来了,看来他真是捅了一处马蜂窝,这条街不但是杜伊勒里帮在市区的巢穴,也是民兵战士的家属区,怪不得大量的援兵这么快就能赶到现场,怪不得自己的真主党朋友要用一次自杀式袭击解决这里的问题。 在敌人的老巢和一群为了拱卫自家的妻子儿女而战斗的黎巴嫩民兵打交道,英奇暗恨自己没有生出翅膀,可一看楼外的武装人员擎起了四五具火箭弹发射器,这位爷这才想到,就是有武装直升机接应他撤离,也不知会有多少架得被这些老兵打下去。 “隐蔽……快隐蔽……” 耳机中有一声凄厉的吼叫倏然响起,十五在准具中看得一清二楚,四枚火箭弹向着旅馆的门窗砸了过去,而他只来得及击毙其中一名民兵,这第五发没有成功发射的火箭弹在人体载倒在地的时候袭向人前的一辆皮卡汽车,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爆炸,车辆起火,遭到四枚火箭弹轰炸的旅馆也腾起大股的火光和烟雾,枪声紧接着响成一片,又一场战斗开始了! “打!” 英奇发出厉叫,身边的两位公主和据守旅馆其他各处窗口的战友立即响应,枪火粲然爆发,红光白芒和曳光弹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弹幕组成一副壮观又可怖的图景。敌我双方的位置到此竟然换了过来,之前的敌人开始向着自己的巢穴发动疯狂冲击,而上门找麻烦的那群人却被困在楼内死命抵抗。英奇没时间搞清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他只能凭借战斗本能,不断以枪身上的照门式反射准具追逐路面上任何能够移动的东西,然后麻木地扣动扳机! 战事胶着,情景残酷,双方的驳火异常猛烈,枪声从不间断,英奇一行人依托坚固的旅馆混泥土墙死守战位,任何一名试图由路面闯进楼内的杜伊勒里民兵都会在大门数米之外被放倒在地。但这伙疯狂的巴勒斯坦人保持了一贯的战斗作风,他们先是以单人单枪吸引火力,做试探性冲击,再接以无后坐力炮和火箭弹的掩护组织人手不断冲锋,即使楼内的战士分别是LRF的精英军人和安鲁家族的水仙骑士,但凭险死守究竟不是什么办法,好景不长,一发60mm口径的炮弹钻入窗口,将两名骑士炸得粉碎! 英奇以两次精准的点射放倒了敌方的一名机枪手和一名炮手,他回身抓过满面焦黑的妮可,对着这位公主大声交代他的命令:“你和艾娅去找小白汇合,带着梅溪去地下室,这里交给我!” 妮可凶猛地摇头:“不,这不是我的风格,要去你自己去!” 英奇的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他惦着初恋情人的安危,惦着小刺客的生死,不但要照拂身边的两位公主,还要看顾战友和参战的那些水仙骑士的性命。敌人的殊死冲击令他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他本已无暇分心,可眼前的情形令他必须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正当大少想要继续劝解不听话的妮可,一发火箭弹便已砸在此处窗口附近,冲击力和猛烈的爆炸将室内的一男两女掀翻在地。英奇想要尽可能快地爬起来,可爆炸冲击波造成他出现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就在头晕目眩的当口,身边由突然响起卫星电话的闷声鸣叫:“喂……” 大少好不容易才从身上摸到话机,他头疼欲裂,脱口而出的只是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再大点声……” 电话那边的许胖子显然异常焦急,他尽量放慢语速,用最大的声音通报他所掌握的一个新情况。 “你说什么?”英奇面色大变,他也不待对方继续解释,一面扯起妮可和艾娅,一面扶住连线耳机高声吆喝,“所有参战单位听仔细,放弃战位,离开窗口,依附坚固的北侧山体一面的水泥墙壁,快,都趴下来,都匍匐下去,快啊!” 妮可和艾娅不明所以,而男人的巨力有是不由分说,他被两位公主死命压倒,又在自己身上拖过一具某个倒霉的民兵的尸体。 楼外的杜伊勒里武装在感到面前压力一松之后便发起了新的冲击,可就在这时,一辆与己方同款的日产皮卡突然由路口闯取街心,开车的是一名身批白袍的青年穆斯林,他驾驶汽车一路横冲直撞,口中念着殉难经文,额上满是汗水,指节满是青筋! 副驾驶的位置上还有一名全副武装的真主党战士,他敞开车窗,也不管路面上四散奔逃的人是杜伊勒里民兵还是无辜的贝鲁特市民,手中的乌兹冲锋枪扣死扳机,车行一路,子弹便沿街横扫,无论是妇女还是儿童,无论是拿枪的民兵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随着这辆突然闯入战场上的汽车,路边建筑物的墙壁上洒满触目惊心的鲜血。 就在回过神儿的杜伊勒里来民兵开始向着这辆不知打哪钻出来的皮卡汽车射出第一发子弹的同时,驾车的烈士猛然撞上一辆停在街道中心的汽车上,伴随一阵剧烈的颤动,语无伦次的烈士最后念颂了一遍真主万安的祈语,然后便带着一脸肃穆却又无比紧张的神情扣在起爆炸弹的电子扳机! 无声、无风、无痛、无感,有白昼猛然增亮数万倍,阳光消失了,盘踞在空气中的海洋的潮气也消失了,一团亮白在街道中心爆发、扩散、蒸腾!然后由白转蓝、由蓝转紫、由紫变成一颗巨大的火球,再由这颗蕴藏着恐怖的能量的火球化为一声足以撕裂脑神经的巨响,声泼伴随冲击肆无忌憚地席卷街心,一朵黑云由火球中猛然窜起数十米,大地颤抖、热浪翻飞,光与火交织在一点,人体、车辆、水泥,一切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中化为灰烬和瓦砾。 爆炸的冲击波分由三个批次,以间隔0.224秒的速度向外拓展死亡和毁灭的领地,电线杆在飞舞,本是凝立不动的建筑物像活过来一般朝着远离炸弹的方向疯狂躲避,各种碎屑混合了浓稠的血色,晴朗的天空被漆黑的云团和火色的硝烟完全遮蔽,日光消失不见,在地面余震消失之后,空中便缓缓降下粉尘、瓦砾和血肉组成的豪雨! 英奇甩了甩头,他浑身酸疼,四肢被爆炸冲击波震得近乎完全麻木,但很庆幸,他还在呼吸,这比什么都强,也比任何事都令他感到得意,他还活着,如果世上还有一则真理,那么相信就是活着的意义。 男人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掀开了掩住自己的那具尸体,他从两位公主身上滚到一边,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声音干干地问了一句:“妮可……艾娅……还好吗?” 两位公主呼吸急促,她们眨着眼,却不说一句话,只是一动不动地伏在地板上,显然是某些身体机能还没有从大爆炸的冲击中回复过来,不过不要紧,以英奇那种洞察一切的视角来看,她们两并没有受伤,只是身体各部都受到爆炸冲击波的强力挤迫和压抑。 英奇顺着墙根儿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黑滚滚的硝烟中偶尔才会穿过一束耀眼的阳光,他被眼前的景致搞得目瞪口呆:旅馆朝向街道一侧的外墙和部分楼体已经消失不见了,瓦砾和巨大的混泥土碎块沿街铺开一层楼那么高,他在二楼一步便可踏入街心。 这不是发呆发傻的时候,英奇提醒自己。他打起精神,拾起手边的武器,即使陷入如此境地,他在搜索露面的时候依然保持时刻准备瞄准开枪的战术动作。他对着连线耳机发出明令,战友们,你们不要动,呆在原位,报数,报告伤亡数字! 经过片刻沉默,耳机中终于传来清晰的回音。 大年安全,小诸葛安全,十五安全……英奇攥着枪柄,端着枪口,在残破不堪的旅馆二搂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他的镇静多半都是装出来的,大笨象为什么不回复?镜子为什么没声音?还有梅溪!梅溪呢?她是军医!她没听到回复损伤状况的命令吗?她在哪呀?已经失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失去第二次吗? 移动中的英奇忽然停下脚步,浓黑的气雾中有人影在闪动,他的手指抵住扳机,小心靠近,仔细瞄准! “说话,是谁?谁在那里?” 人体冲散混合了血腥气和焦糊味的硝烟,梅溪向着神情紧张的英奇抬头一看,她停下扒弄瓦砾的动作,向着男人发出一声急叫:“是大笨象和镜子!他们被埋在下面了!” 英奇顾不得多看几眼大难不死的初恋情人,他把枪械收到背后,和梅溪一道赤手挖掘积了一层楼那么多高砖石瓦砾。大年赶了过来,小诸葛赶了过来,数名水仙骑士在确认妮可公主毫发无伤之后也风风火火地赶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拣着碎石,英奇还不断叫着两名战友的名字。 当众人齐力掀开一块重有几百公斤的水泥断壁,再抹净一层碎石和浮灰,英奇便看到战友的一截壮阔的后背。没人说话,因为大笨象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而且四周也没有镜子的影子。可是突然,这段足以承受千斤重力的象背突然抖了两抖,石堆中爆发一声闷喝,瓦砾松动,大笨象的后脑在发力挺起的时候竟然将另一截水泥断壁撞个粉碎,他齐腰以下还埋在石堆里,可开口一笑,上下两排小白牙便焕发出水晶一般的光彩! “班长,你得替我找辆铲车!” 英奇大乐,他揪住大笨象的衣领,使劲儿往上提了两提:“不行嘞,我看得要找一台挖掘机!” 一直被大笨象死死护在怀里的镜子妹妹有些晕乎乎地抬起头,她看了看象体的雄阔的胸膛,又看了看满面含春的战友们:“我说怎么突然就天黑了……” 人群哄笑,又是一阵七手八脚地挖掘,被困的镜子和大笨象总算腾出半截身子,最后是大象伸了伸腰、动了动腿,这就爬了出来,众人自然又是一阵欣喜。 “头儿……”耳机中传来十五的声音,“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狙击手的话音透出难言的恐慌和惊惧,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十五看在眼里,他手足无措,头皮发麻,即使是共和国特战空降旅的一名精英军人,也只是在电视里才见到过这种极富穆斯林风情的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经受过这种袭击的街道再也不是战场,而是人性陨灭的屠场和灵魂堕入地狱的殉难地。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英奇和身边的战友们陆续走出只余半截楼面的旅馆,他们走进屠场,茫然四顾,没有人回答十五的问题,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眼前的惨局。 大少只听清许胖子在电话里的警告,并没有听到对方的解释。以他的说法,真主党武装很把机场的袭击事件放在心上,他们在中国客人面前颜面扫地,以真主党的一贯作风,他们会以一次惊天动地的报复来挽回中国客人的信心。 真主党因由燕家老爷的身份,又是第一次为掌握着武器销售渠道的中国朋友办些实事儿,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他们在那辆汽车里放下了满满的20磅朔胶炸药和用以强化爆炸烈度的戊四硝脂。除此之外,烈士的汽车内壁上还以双面胶到处贴着装满铁钉和玻璃球的朔料袋,一切都是为了增进爆炸杀伤力。不过话说回来……天底下也只有这伙亡命之徒将自杀式袭击者称为“烈士”,按国际认可的说法,他们一律被唤之“恐怖份子”。 如果说最初的街头巷战还能看出这是一处居民生活区,那么现在的战场就是货真价实的人间炼狱。那辆满载炸药的皮卡汽车已经完全消失了,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一米、直径过五米的大坑。 人体的残肢、汽车的零部件、路面的碎石、建筑物的残骸,围绕爆炸中心,所有的一切都被炭化,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硝脂氧化物的味道。 极目所见尽是乌黑的鲜血和人体的糟粕,还有声音,视觉的冲击力竟在此时此刻远远不及声音的惨烈。 重伤的人发出濒临死亡的叫嚣,受伤的人发出闻之欲呕的悲鸣和哀嚎,妻子和呼唤丈夫、孩儿童在呼唤母亲、老人在呼唤子女,废墟内外,吵吵嚷嚷,所有的幸存者都在寻找,他们的泪水挂在面上,痛哭失声,双手高举向天,边哭边祈祷。 英奇从未亲身经历一场真实的自杀式袭击,他是一名战士,即使是最隐秘的特种作战,也需要他面对面地打击敌人,他鄙视一切践踏生命的行为,也憎恶一切形式的恶行。他呆呆地站在爆炸中心的大坑旁边,久久无法开口。 “救人,大家快救人!” 梅溪竟然是这群战士中最冷静的一个,她在发现伤者的第一时间就赶了上去,那是一名还没有轮胎那么高的男童,他的母亲将他抱在怀里,用灰黑的手掌死命按着儿子腹部的伤口。 梅溪的接近令这名贝鲁特妇人尖声惊叫,军医官只得把跨在肩上的92步枪收到背后,她向受到惊吓的女人展示着自己的急救包,看到那个鲜艳的红十字,妇人这才露出一脸祈求的神情,她以悲戚的声调反复念着一串阿拉伯语,可梅溪听不懂,她只能尽其所能地拯救这个幼小的生命,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信仰。 救无可救,望着翻开的血肉和红燦燦的肠子,梅溪第一次感到绝望,她在止血袋上洒了厚厚一层白药,再把止血袋敷住伤口,还能做什么?一剂吗啡不是更好? 警笛和消防车的鸣叫在街区之外由远及近地呼啸起来,大年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英奇回过神儿来,大梦初醒! “快,我们走……离开这儿……再不走就无法脱身了!” 大少扯住梅溪的手臂,军医疯狂挣扎,眼底还有泪水在涌动,但这不是给她增长临床经验的时候,他们不能暴露,也没必要在爆炸之后跟贝鲁特官方打交道。 Eco由废墟中滑了出来,刚刚也不知她自己躲到哪去了,反正是毫发无伤,等到四个女孩子全都上了车,男人们这才由连成一片的屋顶迅速离开现场。在车里,梅溪问了问妮可,“刚刚那个女人在说什么?”安鲁公主回答说,“她是说真主在哪里!”看着英奇的初恋情人,妮可不得不补充一句,“你帮不了她……不要自责……” 梅溪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后悔,这一趟,她确实不该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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